一句話宛如驚雷般打在顏雲悠的心上。顏雲悠一雙清澈的眼睛驀然睜大，隨即拍開沈亦軒的手，往後退了兩步。

這下是真的驚著了。即便是五月的天氣，顏雲悠也覺得自己忽然冒了汗。他張了張嘴，覺得這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：“我……我是…我是男人。”

沈亦軒步步緊逼，往前走過去道：“男人又如何，我朝律法沒說男人和男人不可以。”

他一把攬過顏雲悠的腰，貼著他的耳朵道：“即便是律法規定了，我也不怕，我就是喜歡你。”

顏雲悠整個人都有些懵了，今晚的事情，一樁樁一件件無不讓他驚訝。

“雲悠。”沈亦軒的聲音略顯低啞：“從我見你的第一面起，便覺得你與旁人不同。”他另一只手撫著顏雲悠的下巴，他比顏雲悠高了一些，這般角度方便的很，他的聲音越發地輕了：“那般的善意，我活了二十四年，從不曾感受到。”

因為缺少，才會一眼便被吸引吧。

“所以你便一直騙我，我拿你當朋友，你卻存了這般心思，我……嗚……”顏雲悠的聲音驀然止了。

那樣的距離，沈亦軒只看到他的唇一張一合，沈亦軒的心已經亂了，一個沒忍住，低頭吻住了他。

顏雲悠睜大了雙眼，似是想不到沈亦軒會有這樣的舉動。當下又推他，這次用上了內勁。

和沈亦軒比起來，他還差些火候。太近的距離讓他使不出太多的勁，察覺到他的掙紮，沈亦軒又抱緊了些，不動聲色地壓制住了。

沈亦軒一手環著顏雲悠的腰，一手捂著他的後腦勺，逐漸加深了這個吻。

畫舫在秦淮河上隨水波輕晃， 燭火輕搖，一顫一顫地晃著。風吹著珠簾，遮不住這兩人的暧昧。

顏雲悠對此事毫無經驗，很快處於下風，完全處於被動。心裏又急又氣，等沈亦軒一吻結束，他的臉紅的厲害，也不知道是因為羞的還是急的。

沈亦軒捧著他的臉道：“雲悠，你看著我。我今日所言俱是實情。我覺得……你心裏多少也是有些歡喜我的。若非如此，你怎會對我欺騙你這件事如此介懷，若非如此，你怎會一而再再而三救我性命。”

顏雲悠張了張嘴，似是想反駁些什麽。

“不要說話，聽我說。”他心裏多少有些害怕，怕顏雲悠對他根本沒有感覺，怕顏雲悠就他不過是出於善良，怕顏雲悠心裏喜歡的是女人。

“我可能要回京都了，這些話我總得要告訴你。”他看著顏雲悠，目光灼灼：“你若是對我有絲毫的在意，也一定要告訴我。若是我自作多情……”沈亦軒頓了頓，似是不知道該怎麽說：“若是我自作多情，今晚把這些話說了，我也甘心了。”

等朝中局勢一定，我再回來找你。

沈亦軒要回京都了，這次是真的要回去了，或許就不回來了。有了這個認知的顏雲悠心裏忽然有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。

沈亦軒放開他，自己往後退了兩步：“這件事情我不會逼你，我只是不想臨走時還在騙你。”

顏雲悠還是沒有說話。

沈亦軒強笑道：“我派人送你回去。”

顏雲悠便真的走了。出畫舫的時候，身邊熱鬧依舊，秦淮河上甚至漂了些花燈。月上天心，風拂楊柳。顏雲悠卻毫無心情欣賞，他揮退了那個要護送他的侍衛，自己慢慢走了回去。

沈亦寒知道自己和沈亦軒交好卻沒有提醒言明，是何居心呢。沈亦軒說要回京都，要麽便是完成了任務，可能是找到了皇上要找的人。

他還說，喜歡自己。

明明就是不可能的。

顏雲悠晃了晃頭，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。事已至此，沒什麽好考慮的，江南和長安比起來還是安靜了些。

蟲鳴了一路，回顏府的時候，院子裏還亮著燈。桑寧在門外看起來有些著急的樣子。一看到他就迎了過來：“雲悠，你怎麽了？臉色難看的很。那個什麽五皇子為難你了嗎？”

“沒有，大概是吹了些風。”顏雲悠道：“你又是怎麽了？”

“那個……”桑寧有些為難，湊過去輕聲道：“二皇子來了，就在你房裏等你。”

來得可真快。“我知道了，天色不早了，你趕緊去睡吧。二殿下的事情我處理。”顏雲悠揉了揉額角。

“噢。”桑寧撓了撓腦袋，晃著回自己屋，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，湊過來對顏雲悠道：“那個宣公子今晚不在府裏，好像要去見什麽人了，這幾日應該是沒事。”

“好，你快些去睡吧。”顏雲悠催促道。

他看著桑寧的背影發楞：沈亦軒去見的人是自己，傻桑寧，以後再也沒有什麽宣公子了。

顏雲悠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，這才回了屋子。

屋裏並沒有燃太多的燈。沈亦寒坐在書桌旁拿了一本書，也不知道有沒有看進去。

聽到推門聲便擡頭：“你回來了。”

顏雲悠走過去坐下，第一句話問的不是你為什麽在這裏，他也想規矩地先行個禮，可是他聽到自己說：“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。”

沈亦寒沒有回答，表情卻表明了一切。

“不虧是兄弟，一個兩個的都把我當傻子耍。”顏雲悠話裏已經帶了怒氣：“我們這些人就活該當棋子嗎？”

“五弟騙你在先，有些話我知道卻不能說。你和他私交甚好，這些話我說了怕是你也不信。”沈亦寒面無表情道：“我怎會舍得讓你做棋子。你既然知道他的身份，該怎麽做全在你。”

屋裏一片沈寂，顏雲悠沒有回話。燈光微弱，沖不破這重重黑暗，屋子裏有些壓抑。

“你和五弟有私交，他遲早會再回來找你。江南太危險。你和我回長安吧，我知道你還在想著你娘的仇，我沒有卷宗，卻依然能幫你找到線索，替你報仇。回長安，一切都好說。”沈亦寒試圖說服顏雲悠。

“二殿下，這些年你對我的照顧我都記在心裏。今晚發生了太多的事情，你能不能，容我想一想。讓我一個人靜靜。”顏雲悠臉色著實難看的很，沈亦寒也明白，該說的話都說了，多說無益。

“你若是回長安便去我皇宮外的府邸。我明日便要回去了。萬事莫要太為難自己，等這些事情辦完，我再不要你勞心這些。”沈亦寒話裏說不出的寬容，心裏卻已經明白，自己贏了。

五弟和自己比，還是嫩了些。沈亦寒深知此刻自己說的愈是無奈，顏雲悠愈是會妥協。顏雲悠的純良也算是被他利用的徹底。

看顏雲悠這個樣子他心裏也不是不心疼，可是再心疼也要忍一忍，絕不能手軟，否則這個人就要屬於別人了。對顏雲悠，不能來硬的。

顏雲悠強打著精神送沈亦軒出府。月光也變得有些昏暗，他心裏著實亂的很，他想起那晚幾個人一起聽曲兒，想起沈亦軒月光下的笑臉。

顏雲悠並沒有回屋。他沿著那條路一直走，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。可他心裏就是不平靜。沈亦軒說喜歡他。

沈亦寒夜裏便來逼他。顏雲悠想了想，長安是要去的吧，即便是為了母親的仇，他也要去長安。可是沈亦軒……

顏雲悠笑了笑，本就是互相欺騙罷了。大不了這就去秦府找沈亦軒，告訴他自己是二皇子的人，告訴他為什麽他們不能做朋友。他心裏生著氣，竟對此事有些迫不及待。

對秦府他也算是輕車熟路。三下兩下便翻進了院子。院裏沒有守衛的人，一片安靜。只是書房的燈竟還亮著。顏雲悠就這麽走了過去，隱約聽到裏面有人在說話。

“是，所有人的名字都在這份名單裏。”一個聲音低低的，聽起來不太熟悉。

“怎麽牽扯這麽多人？”這個聲音便是沈亦軒的了。

顏雲悠心下一怔，覺得自己可能是聽到不該聽的東西了。

“二殿下每年得利巨大，這些錢財來歷不明沒法處置。便經商人洗錢，再轉給二殿下。江南到長安這段路，經過了五家皇商和幾家商賈。做的極為細致小心。也有幾個朝廷重員牽扯於此。”那人的聲音頓了頓，似是覺得自己說的太多了，又接著道：“具體都在裏面寫了。”

“想不到大魚後面還有大魚。”沈亦軒冷笑：“二皇兄果然好大的本事。”名單上牽扯眾多，戶部侍郎都在裏面了，這些人若是處理了，朝堂恐怕要亂幾日了。

“秦知陽，這件事情你做的不錯，回去大大有賞。”沈亦軒話裏都帶著笑，看來是真的高興。

“屬下謝主子恩典。”

“這份名單到手，朝堂上該清的人也要清了。皇兄少了絆腳石，這條路也好走些，你先下去吧。回去收拾東西，這件事情牽扯到不少人，我們先回長安交給皇兄，看他怎麽處理。”

“是！”屋裏一片悉悉索索，顏雲悠一楞神立刻翻身躲開。

這下是當真為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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